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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中的定海 　　解放战争时期，我在华东野战军政治部教导团警卫营做战俘工作。1950年春，我们开赴浙江前线准备接收舟山战俘。此前我军用木船渡海，攻占了舟山外围的金塘、大榭等岛屿，舟山守敌陷入弧形包围之中。 　　蒋介石曾三次飞临定海，调兵遣将、策划固守，并亲自指挥赶修飞机场、扩建深水码头，陆续将兵力增加至5个军16个师，号称25万人。4月28日，蒋介石由台湾再飞定海，打算把海南岛和舟山群岛作为两翼，连接沿海岛屿构成反攻大陆的前沿阵地。就在他到达定海的第四天（5月1日），我军千帆竞渡，攻占了海南岛。这一消息如晴天霹雳，使蒋介石从梦中惊醒，决定放弃舟山，保存实力。自5月13日夜，他用了三天时间，密令撤走全部军队，并突击抓丁1.3万余人。在岑港镇，国民党驻军与保长合谋，夜间制造火警把全镇人从梦中惊起，人们见火光冲天，纷纷奔到街上，他们便乘机四处抓人。在岱山，他们以发放救济粮为诱饵，扣留了全部青壮年。这些人被剃光头发，换上军装，装上轮船押往台湾。家中妻儿老小赶到干览西码头，哭叫连天不肯放行，当官的竞下令开枪。我们的先头部队登陆后赶来时，已是尸横遍野，血流成河了！ 　　由于华东地区大规模战事已告结束，华野领导决定撤销教导团建制，警卫营归属驻守舟山的22军。7月中旬，我们乘船登上舟山群岛的首府――定海。 　　我们从东岳宫山下的南码头登岸，步行约两华里来到了定海城。小城面积不大，直径两华里左右。当时城墙城门尚在，砖石垒就，高不过丈余。古老的木式城楼已被国民党军改造成碉堡。看到碉堡上的枪眼，才让人感受到一点火药气味，此外一切平静如水，很难想到这里曾是战乱频仍，屡遭兵燹之地。走进城迎面一条南北大街，清洁的石板路两边店铺林立，全是木结构的小楼。茶馆、酒肆、杂货、布帛琳琅满目，广告招牌五花八门。这个海岛小城，解放仅仅两个月，商贸便如此繁华，让我惊叹不已！ 　　进城不远是个十字街口，有东西大街。向左拐见拱形石桥一座，名曰“状元桥”，想必这里早年出过什么状元。自桥头向西，小店小摊接连不断，各种美食小吃花样翻新，香气诱人。穿过一座牌坊，店铺渐渐稀少，民居增多。民房多为大宅豪门，静穆而高雅，清一色的明清建筑风格。让我感到新奇的是街上熙来攘往，土洋混杂的行人：包花头巾、系蓝围裙，担着瓜果蔬菜，一看便知是农家妇女；赤裸着背膀和双脚，箩筐里盛满鲜活的梭子蟹，扁担上挂着比蒲扇还大的怪鱼，自然是渔民。而夹杂于他（她）们之间的则是穿旗袍、高跟鞋，烫羊尾巴头的女郎和西装革履颇有“海派”风度的男士。据说，上海每出现时髦的服饰或习俗，很快便从宁波传入定海。后来我还听到一句民谚：“宁听上海人吵架，不听定海人说话。”意思是上海人温文尔雅，吵起架来也好听；而定海人粗犷，憨直，讲话就像吵架一样，不但声音高，速度快，而且听不懂。所以，我们乍到定海就仿佛到了异国他乡。 　　使我更感新奇的是这个地处边关要塞的小城，人口虽然不多，却有许多豪门大宅。宅院墙高、门多、院深，多为三至四进。院内石板铺地，回廊环绕，有客厅、舞厅、花园，木漆的楼房雕梁画栋。再好一些的不仅亭、台、楼、榭俱全，且有西洋建筑的风格与装饰。我问房子的主人是谁，或说在宁波、上海，或说在港台海外，总之有不少有成就的名人和地主兼资本家。当时给我的直感是定海人见过世面，思想开放，很会做生意。若干年后（至上个世纪90年代），我才知道全国人大委员长乔石、香港特首董建华、全国政协副主席安子介、丁西光训和台湾著名女作家三毛，都是定海人。 　　我曾经住在定海北门，窗外隔一条小河便是四季常青的陵园。它的半山腰有个池塘，塘边石碑上镌刻着：“姚公殉难处”。我向当地人打听姚公的来历。答曰：此人是清道光年间的定海县令，叫姚怀详。鸦片战争英国侵略军两次攻陷定海，姚公在守城的战斗中多处负伤，城陷后在此处投水自尽――这是第一次定海失陷（1840年7月）。后来我从连队调到军文工团，参与研究创作大型话剧《葛云飞》。这个戏写的是英军第二次攻陷定海（1841年10月）葛云飞、王锡朋、郑国洪三总兵誓死抗英的故事。从史料上看，定海守军不论兵力与武器装备都处于绝对劣势，况且天降大雨，遍地泥泞。三总兵身先士卒，冲锋陷阵，在竹山门和晓峰岭，同登陆的英军展开肉搏战，血战六昼夜后弹尽援绝，全部壮烈殉国。葛云飞在战斗中负伤40余处，胸部中弹，脸被英军用刀劈去一半。他牺牲时身体直立，手握大刀，圆睁左眼，吓得敌人惊恐万状飞身逃去。先烈们为捍卫国土勇于献身的事迹深深鼓舞着我们，使我从感情上和定海更贴近了一步，把它当作我的第二故乡。 　　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，国际风云多变，舟山部队一直处于高度的战备状态。文工团的工作紧张而艰苦，大部分时间要下海岛演出，或辅导连队文娱活动。舟山群岛海域有2万多平方公里，近千个岛屿，既是宁、沪、杭、甬的天然屏障，又是我国最大的渔场。定海虽为它的首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