柔然官制续考.pdfVIP

原载《中华文史论丛》，2007 年 1 期。 柔然官制续考 罗 新 【内容提要】通过对柔然官制中俟利发、吐豆发和俟斤三种职官的语源、用 例和名号属性的研究，揭示它们与突厥汗国职官体系中同名或相近职官之间 的关系。突厥政治制度继承自柔然汗国，而柔然汗国的政治制度渊源于东胡 的古老传统，因此对突厥政治名号的探究，不应当停留在突厥语的范围之内， 也不能仅仅在伊朗文化范围内寻求解答。当然，突厥对柔然政治文化及制度 的继承，也不是照单全收，而是有所扬弃，有所改造。 【关键词】柔然 突厥 俟利发 吐豆发 俟斤 东胡 柔然汗国尽管网罗了东部欧亚草原上各语言、各种族的部族，但其核心集团出于鲜卑， 或者是与鲜卑一样说蒙古语或古蒙古语（Proto-Mongolic）的东胡后裔，大致已成定论。① 柔然与鲜卑在政治制度上的亲缘性，表现在官职名称等许多方面。构成后来北族政治传统核 心环节的可汗称谓，既见于慕容鲜卑和拓跋鲜卑，又见于柔然。② 与可汗制度相配合的可敦 ③ 制度，亦同见于鲜卑与柔然。《北史》记柔然可汗丑奴“号地万为圣女，纳为可贺敦” 。 胡三省解释说：“柔然之主曰可汗，其正室曰可贺敦。”④ 北齐高洋称李皇后为“可贺敦皇 后”⑤ ，糅合了北族与中原的传统，但这里的北族并不一定是柔然，而很可能是拓跋鲜卑自 己。《南齐书》记拓跋鲜卑有“皇后可孙”⑥ ，嘎仙洞石壁祝文有“皇祖先可寒”、“皇妣 ⑦ ⑧ 先可敦” ，《周书》记吐谷浑可汗“号其妻为恪尊” 。可贺敦、可孙、可敦、恪尊，都是 对同一个北族语词的不同音译。⑨ 《北史》记突厥土门 “遂自号伊利可汗，犹古之单于也； 号其妻为可贺敦，亦犹古之阏氏也”⑩ 。把突厥的可贺敦与匈奴的阏氏并提，可见虽然存在 着结构及功能上的相似，却明显有着不同的起源。突厥的可贺敦继承自柔然，而柔然的可贺 敦并不继承自匈奴，这是值得我们注意的。 突厥的可敦（可贺敦），出现在暾欲谷碑第 1 碑的北面第 7 行（总第 31 行），鲁尼字 11 母（Runic ）写作 ，转写作k(a)tun 。 可敦与可汗一样，是一种政治称号（政治职务）； 可汗必有可汗号，可敦亦应有可敦号。阙特勤碑东面第 11 行和毗伽可汗碑东面第 10 行，都 称毗伽可汗的母亲、骨咄禄的妻子为il bilge katun 12 ，按唐代音译习惯，应译作“伊利毗伽可 敦”，这里可敦号“伊利毗伽”是由伊利（il ）和毗伽（bilge ）两个发挥官号功能的美称组 ① Peter B. Golden, An Introduction to the History of the Turkic Peoples , Wiesbaden: 1992, p. pp. 76-77. ② 罗新：《可汗号研究》，《中国社会科学》2005 年第 2 期，177-178 页。 ③ 《北史》卷九八《蠕蠕传》，中华书局标点本，1974 年，3258 页。 ④ 《资治通鉴》卷一四九胡注，中华书局标点本，1956 年，4660 页。 ⑤ 《北史》卷一四《后妃传下》，521 页。 ⑥ 《南齐书》卷五七《魏虏传》，中华书局标点本，1972 年，984 页。 ⑦ 米文平：《鲜卑石室寻访记》，山东画报出版社，1997 年，55 页。 ⑧ 《周书》卷五○《异域传下》，中华书局标点本，1971 年，913 页。 ⑨ 白鸟库吉：《东胡民族考》，收入白鸟库吉《塞外民族史研究》上册，东京：岩波书店，1986 年，134-137 页。 ⑩ 《北史》卷九九《突厥传》，3287 页。 11 Talât Tekin, Tunyukuk Yazıtı, Ankara: 1994, pp. 14-15. 12 Talât Tekin, Orhon Yazıtları, Ankara: 1